西游记

[明] 吴承恩 著

题辞

文不幻不文,幻不极不幻。是知天下极幻之事,乃极真之事;极幻之理,乃极真之理。故言真不如言幻,言佛不如言魔。魔非他,即我也。我化为佛,未佛化魔。魔与佛力齐而位逼,丝发之微,关头匪细。摧挫之极,心性不惊。此西游之所以作也。说者以为寓五行生克之理,玄门修炼之道。余谓三教,已括于一部,能读是书者,于其变化横生之处引而伸之,何境不通,何道不洽?而必问玄机于玉匮,探禅蕴于龙藏,乃始有得于心也哉?至于文章之妙,西游水浒实并驰中原。今日雕空凿影,画脂镂冰,呕心沥血,断数茎髭而不得警人只字去,何如此书驾虚游刃,洋洋洒洒数万言,而不复一境,不离本宗;日见闻之,厌饫不起,日诵读之,颖悟自开也。故闲居之士,不可一日无此书。

幔亭过客

凡例

批着眼处,非性命微言,即身心要语。至若常言,如“天下无难事,只怕有心人”十字,亦必拈出。盖开卷有益,不必作者,定有此意与否,吾心有契,即可悟入。昔人有读千字文心动神疲四字而得长生者。善读书者,政不必典谟、训诰,然后为书也。反是,虽典谟、训诰,日与其人周旋,亦与是人有何交涉哉?

批猴处,只因行者顽皮,出人意表,亦思别寻一字以摸拟之,终不若本色猴字为妙,故只以一猴字赞之。所云游、夏不能赞一辞,非耶?

批趣处或八戒之呆状可笑,或行者之尖态可喜,又或沙僧之冷语可味,俱以一趣字赏之。趣字之妙,袁中郎集中备之矣,兹不复赘。

总评处,皆以痛哭流涕之心,为嘻笑怒骂之语,实与道学诸君子互相表里。若曰嘲弄道学先生,则冤甚矣!真正留心道学者,读去自然晓了,想必不用我饶舌也。

碎评处谑语什九,正言什一。然谑处亦非平地风波,无端生造,从其正文中言内言外,言前言后而得之也,既可令人捧腹,又能令人沁心,即谓之大藏真言,亦无不可。然则谑语何一而非正言也哉?以为谑语,以为正言,亦随读者之见而已矣。评者亦如之何哉?评者亦如之何哉?